李安《断背山》
背景设置在1970年代美国中部,彼时,美国争取同性伴侣权益的运动刚刚开始,同性恋群体的社会力量远弱于黑人和女权群体——数年前,马丁路德金遇刺,非裔民权运动达到顶峰;同时段,第二波女权运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。
这是一个社会思潮剧烈演变的时代。然而,黎明前总是最黑暗,当时美国的性解放运动虽已基本结束,但对性少数群体的影响有限,仍有很多保守人士对同性恋者嗤之以鼻,鄙视乃至恐惧。故事里,主角Ennis和Jack彼此相爱,却不得不屈服于巨大的世俗压力,各自结婚生子。在这样保守封建的社会观念下,受害的不仅他们二人,更是各自的家庭(子女与同妻)。
整体而言,《断背山》给我的共鸣不及李安的父亲三部曲(《推手》、《喜宴》、《饮食男女》),大概因为我是个典型的顺直国男老钟?但整体唯美动人,值得一看。btw看完翻豆瓣才发现Ennis的演员是希斯莱杰,是我脸盲还是Joker妆化太好了
———题外话———
整个中学阶段,美国于我一直是一种标签化、很模糊的形象:自由/平等/富有/科技发达/高犯罪率/种族歧视…仿佛它一二百年来一直如此。最近一两年美国社会乃至世界范围的保守主义回潮,才让我对美国的社会细节开始好奇。
查阅了一些资料,令我震惊,又半信半疑。美国在2015年才实现全国范围的同性婚姻合法化——竟然这么晚?最新的报告显示,美国的性别平等排名仅为全球40-50——竟然这么落后?
也许其中有些法律体系的问题,例如美国各州立法、司法独立权较高,Massachusetts早在2004年就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。但美国在社会意识形态上给我的印象,一下子就后退到“只比亚洲进步一点点”的位置了。亚洲的进步地区如台湾,在2019年便实现了同性婚姻合法化,仅仅落后美国四年,几乎不算差距。美国与北欧/西欧相比就更是落后了,荷兰在2001年就实现了同性婚姻合法,是全球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。
仔细一想,2001年不过20年前——也不算多早;全球大规模的同性婚姻合法化伴随LGBT运动实现,而这个运动仍在影响我们这代人,我们成为了亲历者。中日韩东亚三国长期受儒家思想和集体主义影响,在个人思想解放上处于世界洼地,但得益于互联网信息化,思想解放运动能很快地从进步地区同步到落后地区,尤其是善于接受新鲜事物的年轻人。个人经历而言,同龄人对lgbt强烈抗拒的比例正迅速减少(身边统计学魅力时刻)。小学、初中时期主流平台还充斥着对同性恋者的鄙视性词语,如“基佬”、“搞基”。我自己也因为儿时身处这样的互联网环境,耳濡目染,以至到现在,在同性恋者不在场的场合下,偶尔还会有类似的口癖。但近年来,很多事情让我意识到必须尊重同性恋群体——首先是医学上的论证,现代研究表明,同性恋与精神疾病/心理障碍没有关联;其次是随着认识的人越来越多,我开始接触到同性恋群体,而他们除了性取向,其他和异性恋群体没有差别;再者便是互联网舆论环境的变化,2015年,在同性恋相关视频下评论如“两个男人?”,即使受到反驳,也只是“你懂什么,男男才是真爱”这类的打趣式评论,但2025年,可能会受到“你活在清朝?”这样的讽刺性反击。这是很好的现象。
简单补充一段,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支持少数群体(包括不限于lgbt/小众文化爱好者/心理障碍/精神疾病患者等)在所有社会活动中实现机会平等和不受歧视的原因:一个人在长期社会生活中,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是社会的主流。尊重少数群体权益不需要主流群体设身处地去共情、理解少数群体,但是必须达成“少数群体权益应该得到保障”的共识。例如,我作为异性恋者,不用去理解男的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男的,我只需要和整个社会达到“包括同性恋者在内的少数群体权益需要得到保障”这样的共识即可。只有社会的大多数人达成这样的共识,当一个多数情况下是“主流”的人在某方面成为“少数”的那时,他的权益才会得到保障,他才不会受到歧视。保护少数群体实际上是保护我们自己。
接上上段。毕竟是身边统计学,在更大的社会尺度上,lgbt在中国仍然仅被少数人接受。离我最近的地方,我读书的城市香港,同性婚姻合法化运动也在争议中进行着。不少民间舆论乃至政府官员认为同性婚姻会冲击传统的「一夫一妻、一男一女」婚姻制度。从小圈子到大运动,再到全国范围的立法,每个国家都经历了长期波折,因此东亚和北美、欧洲不见得只有十余年的差距。拥抱现代化,东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今年暑假在美国生活了一个月,和美国同学聊天,更证实了我对美国“没那么进步”的认识。经济上,美国毫无疑问全球领先,甩欧洲一大截;制度上,美国也基本同步上欧洲的发展。但文化上,美国作为移民国家,内部分化非常严重,进步地区同北欧无异,但也有群体如摩门教(参考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》)、华人移民(保留儒家思想中糟粕的那些)仍极度保守。如果把儒家也当作一种宗教,那么就能从中窥见些许共同点——中世纪的愚昧宗教在21世纪仍然发挥着它残留的封建余威。